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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视中国近代地方第一审法院——浅析《民国时期江西县司法处研究》
 
      来源:人民法院报  王兰萍   2018年07月23日 17时2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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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清末1901年—1911年,即“新政”十年,中国社会政治生活开始转型。伴随中国法律现代化的肇端,从西方而来的现代法律思潮、部门法框架、国家管理体制开始影响中国迈向民主法治进程。宪法组织法规定司法权力、创制运行与行政并行不悖的司法制度,都成为中国现代国家转型中极其重要的内容。《民国时期江西县司法处研究》一书对江西省1936年—1949年地方法院系统中第一审法院——县司法处,进行细致的研究,全面呈现了民国时期基层法官的职业资格、任职条件、职业待遇,以及其司法机构内部监督的程序与作为,让人们洞悉民国时期审判职业的真实样态。该书使用的材料都是历史档案文献,事实客观。

县司法处:依法建立

  中国现代司法的目标,是要建立审判独立的机关。而建立审判独立的机关,自清末就开始了建制。一般都认为县司法处,既有兼理司法法院的一面,又是独立的一审法院,它的存在体现了中国现代司法制度组建的缓行状态,同时,也体现了在新制度建立过程中其主导思想是慎重推行、不急躁推进。“在全国未设法院之县,设立县司法处,处理司法事务。到1936年,在山东、湖北、甘肃三省已全数改设司法处,而无一兼理司法之县。”截止到1937年8月,江西省共设立县司法处71所,取代县知事兼理司法。

  县司法处设置,须要规定审判官资格。资格要求:1.依法有司法官资格者;2.经审判官考试及格并训练期满者;3.曾经承审员考试及格,或各省司法委员、承审员考试及格,领有复核及格证书者;4.修习法律学科3年以上领有毕业证书,经高等考试及格者;5.修习法律学科3年以上领有毕业证书,并办理法院记录事务,或司法行政事务3年以上,曾经教育部有案,成绩优良者;6.修习法律学科3年以上领有毕业证书,曾任承审员或帮审员、审判官、审判员、司法委员2年以上,或连同办理法院记录事务、司法行政事务合计在3年以上,成绩优良者。

  以上六类情况,审判官具有上述条件之一者,即可由高等法院院长同意,另请司法行政部核派。

  审判官之职务为独立审判,受高等法院院长或高等分院院长监督。县司法处设于县政府,其职权为受理民事刑事第一审诉讼案件及非诉事件。鉴此,县司法处在基层地方法院未设之时,于1936年开始推行于全国。一定意义上,县司法处是县知事兼理司法向独立司法机关过渡的组织形式。

县司法处的设立与审判专业人员的培训

  中国现代司法制度的建立,经清末到民国都是在一系列成文立法颁布后才推行开来。如1912年司法总长编制“司法计划书”,在尚未设立法院之县选任专审员,每县只选3名。1913年颁布《各县帮审员办事暂行章程》,规定在未设法院县之公署内附设审检所,为民事刑事诉讼之初审。同年,袁世凯发布“调整司法计划大总统令”,规定法院未立之地,使知事兼司审检,应属权益救济之计。1917年《县司法公署组织章程》,规定凡未设法院县,在县行政公署内设置司法公署,由审判官及县知事负责,兼理司法之制开始实行,一直至1936年。

  此时,民国政府颁布一系列成文法规,确立了县司法处为独立的、基层的、县级的一审法院。这些成文法规有《县司法处组织暂行条例》《县司法处审判官考试暂行条例》《县司法处书记官任用规则》《县司法处办理诉讼补充条例》《县司法处刑事案件覆判暂行条例》《县司法处律师执行职务办法》《县司法处审判官学习规则》;1937年颁布《县司法处书记官任用规则修正》,1944年颁布《县司法处组织条例修正》。至1946年,全国除新疆外共有县司法处1318所。直到1949年之后,县司法处作为旧制度,才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由于江西审判专业人员缺乏,须要分批次培训,这样就分批次成立了司法处,而不是统一时间全省划一成立司法处。培训县司法处审判员,在职培训的,分为审判官班、书记官班、管狱员班,其各班课程安排均不同。培训重点在于民刑实体法、程序法的框架知识体系,训练审判与检察实务,锻炼制定法与判例法的合并思维,以拟判、拟稿、公牍的区别来训练人员的文字表达能力。每期培训时间为4个月,结业考试试卷最终报司法行政部备案。审判官抽签分发结果,也报司法行政部核准。第一期培训结束并分派后,再组织第二期培训。因此,县司法处审判官在职培训成为任职的必备条件。

内部监督与视察

  对县司法处审判官的任职监督,始于任命之时。拟任县司法处审判官须要审核,审判官到任3个月左右开始。审判官需将自己的学历证件、民刑审判各10件,由高等法院转呈司法行政部审核。如果发现学历、资历不合,或民刑审判文书不及格者,都不予任用。据本书统计,1936年,江西第一期县司法处任用25人,其中有4人因学历不合被免去。

  《司法官审查委员会规则》规定,司法官审查委员会分资格审查委员会和成绩审查委员会。资格审查委员会审查各种证书及证明文件,包括学校毕业证书、司法官考试及格证书等。成绩审查委员会审查判词、起诉书、不起诉处分书等等。可见,司法官学历审查与实际专业能力审查一并进行以确定任职,如此严格的任职核准制度,让基层审判官能保持专业化、精英化。因此,江西各县司法处审判官98.1%大专以上毕业,同期江西各县参议员大专以上毕业的才25.5%。

  当然,民国时期也有转任司法官之制。除承审员转任、书记官转任外,还有军法人员转任。1945年《军法人员转任司法官审查成绩规则》规定,军法人员申请转任司法官时,需要提交审查成绩,捡取最近之判词30份,或其他与审判有关之著作文稿,连同学历、经历及登记合格之证明文件交到中央主管军法机关再转给司法行政部,司法行政部军法人员成绩审查委员负责审核。在司法官中曾是军法人员的审判官占35.4%,比例并不低。

  此外,司法机关内部上级视察下级制度也有特色。1932年颁布《视察各省区司法规程》,规定高级司法官的视察制度。1941年,司法部函聘视察司法专员朱献文、察哈尔万全地方法院院长楼英视察浙赣闽司法的情况。他们在江西省视察了高四分院、河口法院、江西第一监狱等12个单位,随后将《江西司法应行注意改进事项》函送江西高等法院。这份改进事项长达80多页,对所视察的各个机关,分别提出改进意见。其中,这份详实的报告对上饶县司法处及看守所的意见就达9项,指出其存在积案、延长羁押请示事宜等,问题都很具体。可见,司法机关上级视察下级制度落在实处,视察官员不敷衍了事,提出问题具体现实,作风务实;而且,视察走访地方处所比较全面,有基层法院,有地方分院,有高等法院,有监狱看守所,从中可以窥见民国时期上级司法机关工作的一个缩影。

  【作者介绍】商务印书馆编审、法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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