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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件审判九步法》与法院审判工作
 
      来源:青县法院网   李婷   2017年07月12日 17时1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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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判工作”相关资料:新闻动态 法规文件 典型案件 论文文献
 
  【内容提要】《要件审判九步法》是邹碧华的代表作,是他一辈子心血的凝结,该书对初任法官乃至资深法官审理民事案件提供了正确的指南,是对案件审理方法和思路的高度归纳总结,值得每一位法律人深入学习、研究。本论文是笔者对《要件审判九步法》的学习总结,也是以基层法院审判实践对要件审判九步法可行性和优越性的检验,更是以要件审判九步法来度量实践中法官审理案件的不足之处,旨在呼吁法律人学习《要件审判九步法》,呼吁法官要在审理工作中应用或借鉴要件审判九步法,完善案件审理方法,避免案件拖延,达到真正的案结事了,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

  《要件审判九步法》讲述了法官职业技能中的核心技能——审判方法和审判思路。“要件审判九步法”建构的积极意义,正在于尽力着眼具体的司法实践,探索具体解决司法方法问题的手段,并包含了一个学术意义的潜在逻辑张力,即暗示司法方法的开放性。

  “要件审判九步法”是以权利请求为出发点,以实体法律规范构成要件分析为基本手段的审判方法。它围绕当事人的权利请求基础,将审判活动划分为环环相扣的九个步骤:固定权利请求——确定权利请求基础规范——确定抗辩权基础规范——基础规范构成要件分析——诉讼主张的检索——争点整理——要件事实证明——事实认定——要件归入并作出裁判。

一、固定权利请求

  权利请求具体表现为诉讼请求,只有明确诉讼请求,法院才能寻找法律依据,开展审理活动。目前我国权利的保护日趋完备化、体系化,这一特点在带来法律日渐完善的良好效果的同时,也带来了因当事人法律知识水平参差不齐,稍有不慎,就容易丧失权利或产生讼累的后果。在当事人不愿意或者不能选择诉讼请求时,就需要法官来帮助当事人明确其诉讼请求。

  首先,要明确诉讼请求的含义,在当事人不清楚诉讼请求的内涵和意义时,法官应当向当事人释明。除明确诉求外,当事人明显荒谬、不合理或错误的诉讼请求,法官可以要求当事人剔除或者更正;明显遗漏的诉讼请求可以提示当事人补充;对当事人在多种请求权之间捉摸不定的,可以通过行使释明权促使其作出恰当的选择。

  2008年,城镇居民甲某购买城镇边上的某村居民乙某的房屋四间,后随着城市的扩张,逐渐拆迁城市周边的农村住房,农村住房坐地生金,之前出售的房屋价值成倍增长,乙某便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其与甲某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法院最终判决甲乙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判决送达后,甲某拒不搬出住房,乙某只得再次起诉,请求甲某搬出房屋,而甲某购买乙某房屋后,又进行了增建,甲某心中不服,又起诉乙某要求其赔偿损失。一个房屋买卖行为导致了三起诉讼的发生,既浪费了当事人的财力、物力,也给法院增加了工作压力,如果当乙某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时候,法官向双方当事人释明法律规范,就不会造成因为一个问题多次起诉,起诉时间长达四年的状况。

  上述案件就是我所在的基层法院审理的案件,现在基层法院中多数法官是军转干的身份,非法学专业出身,没有系统的学习过法律知识,全凭经验办案;年轻法官虽然均系法学出身、通过司法考试,却又经验不足,在办案子中难以用长远的眼光看待问题,无法从双方当事人的争议中看出问题的根结;以上这两种法官都容易造成固定诉求不合理的局面,进而影响整个案件的审理,无法做到真正的案结事了。因此,基层法院的法官应当加强司法体系学习,案件审理技能培训,增加经验交流,提高法律素养和职业技能。

二、确定权利请求基础规范

  权利请求基础规范是指据以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的法律规范。确定基础规范,明确判决的法律依据,为司法裁判奠定正当性基础;基础规范是当事人上诉的基本依据,是判断裁判是否存在漏洞的依据;基础规范是二审法院审理原审法院判决正当性的依据;是法官审理案件的基本依据,为案件审理的法律分析过程界定基本框架。

  检索基础规范,首先要确定基本的权利类型,是物权、债权、或者是身份权、人身权等;其次是确定当事人的诉讼类型,是确认之诉、形成之诉、还是给付之诉;再次是根据当事人的诉讼类型来确定具体的可能的权利类型,并根据权利类型寻找可能支持的法律条文,最后结合当事人所诉的基本事实,确定具体的请求权。

  在诉讼中,有的当事人会表明其请求权的类型,部分律师在庭审中会明确其当事人起诉所依据的法律条文,这种情况下法官容易解决请求权的界定问题,但大多数的当事人不会明确其请求权,此时法官就要特别留意当事人片言只语中所透露出的与识别请求权有关的内容,并有意识地发问来探明当事人的请求权。

  实践中很多法官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不重视基础规范的确认,很少与当事人沟通,听取当事人的观点,总是在庭审完毕后,合议庭写判决的时候,根据庭审内容自行寻找法律依据,这样即增加了法官写判决的难度,也有可能与当事人双方的意图所分离,造成当事人上访上诉。不容忽视,目前上诉的案件中,有很大一部分当事人上诉的理由是认为法院适用法律依据不当(姑且不论其上诉理由的合理性与否)。

  另外,还有一个值得提到的问题就是法官和律师的沟通不够,造成律师诉求所依据的基础规范与法院认定的基础规范不一致,给当事人造成经济损失,给律师带来难处,给法院带来麻烦。例如一位律师代理一起交通事故案件,某院民一庭以行业平均工资中的卫生和社会工作工资标准认定护理费,后该律师又代理一起交通事故案件,依据之前的代理经验,按照卫生和社会工作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出主张赔偿的数额,但该案件被分到交通庭,交通庭认定护理费的标准是农林牧渔业的平均工资,卫生和社会工作的工资标准要远远高于农林牧渔业的标准,在这起案件中律师帮助当事人计算的赔偿数额无法得到全部的支持,当事人就找到律师,要求律师给个说法,赔偿损失,要求法院修改判决,如果法官和律师及时沟通,提前给律师一个心理预期,即是对律师的尊重,也会减少当事人损失,提高当事人对判决的认可。这个案例中也透露出同一法院不同庭室认定同一事件的标准不一的弊端,这一弊端,容易造成当事人和律师不满情绪,给当事人增加不必要的损失,更损伤了法律的权威性和公平性。

三、确定抗辩权基础规范

  抗辩权是与请求权相对立的反对权,一般是对债权人拒绝给付、拒绝履行债务或者拒绝满足债权人的权利,其目的在于永久性或暂时性地阻止请求权的实施或者使请求权减弱。被告提出抗辩权所依据的法律规范即为抗辩权基础规范。

  抗辩主要是以被告的答辩为载体,以审查被告的答辩主张和理由是否明确为切入点,识别被告在答辩中是否提出抗辩或是否有抗辩之意,确定被告的抗辩权,检索出抗辩权所指向的具体法律规范。

  确定抗辩权基础规范,要求法官要深刻理解抗辩权类型和含义,更要培养在被告的答辩中提炼或明确抗辩权的能力,引导当事人确定其抗辩内容的能力。实践中,大多数的被告为了打原告一个措手不及,基本不会在答辩期限内提交答辩状,而是在开庭审理时进行当庭答辩,这种答辩方式既是对原告的不公平,也是对法官的考验,它要求法官在极短的时间内理出被告的抗辩内容,确定被告抗辩的基础规范,而基层法院的法官法律素养普遍偏低,被告的这一做法,也有可能造成法官梳理抗辩不正确或不全面,给被告造成不利的影响,在案件审理中,法官要向被告明确其在答辩期限内提交答辩状是被告的义务,要求当事人在答辩期内提交答辩状,也有助于法官对案件审理的整体把握,因此,法官要重视督促被告提交答辩状。

四、基础规范要件分析

  基础规范构成要件分析,是指对原告诉讼请求及被告提出的抗辩理由的基础规范进行分析。在进行构成要件分析时应当注意权利发生规范的构成要件和对立规范构成要件的区分,在分析权利发生规范的构成要件时不能掺杂对立规范构成要件的内容,反之,在分析对立规范构成要件的时候不可掺杂权利规范的构成要件。否则会造成举证责任分配混淆和不公等问题。

  基础法律规范构成要件的分析的方法就是分析法律条文的逻辑结构。法条可以分为完全性法条和不完全性法条,完全性法条是指能够作为请求权的独立依据的法条,该种法条的特征是兼具假设(构成要件)和法律效果两个要素,与此相反,不完全性法条是不能够直接作为请求权依据的法条,只是被用来说明、限制或引用另外一个法条或者章节的规定。要注意完全性法条的“完整性”是相对的,要挖掘出这些法条中隐含的前提性条件,隐含性条件也可能成为案件的争点。

  司法审判实践中,基础规范构成要件分析是一个重点,也是个难点。正确、全面的分析基础规范的构成要件,有助于法官对案件的整体把握,有助于理清审理思路,防止案件法律适用链条的缺失,防止错案的发生,维护裁判文书的正确性和严谨性,维护司法的权威性。

  法院中对基础规范构成要件进行分析的法官甚少,大多数法官是根据经验办案子,因此基础规范构成要件分析是一大难题。简单清晰的案件,不进行基础规范构成要件分析,凭经验办案无可厚非,但复杂的案件,如果不进行构成要件分析,就有可能造成裁判文书中法律认定链条的缺失,就有可能让当事人抓住“把柄”,死啃不放。法官在平时审理案件时应当注意对基础规范构成要件分析的训练,从简单的案件开始训练,逐渐到对复杂案件中的规范也能完整的分析出来,构建清晰的要件链条,方便案件的审理和裁判文书的制作。

五、诉讼主张的检索

  当事人提出一个请求权或者一个抗辩,他就必须对这个请求权或者抗辩的所有构成要件提出主张,没有主张或者主张缺失的,应当让其补充,错误的要求其更正,并根据构成要件提出请求权或抗辩权,其重要性就表现在能够避免遗漏诉讼要点。

  如何审查诉讼主张,一是要遵循依照要件审查原则,将当事人已经提出的诉讼主张与法律规范构成要件逐一对照,发现漏洞之处,及时补救;二是要遵循及时审查原则,三是遵循特定化原则,法官一定要明确告诉当事人应当提出的诉讼主张到底是什么,帮助当事人从其陈述中将模糊的主张提炼出来,或者将其已经提出的主张继续细化,让当事人明白其诉讼主张具体指哪几项,四是要遵循释明原则。

  可能有人会问要件审判九步法的第一至三步是固定权利请求及请求权的基础规范和确定抗辩权及其基础规范,也就是在前三步中诉讼主张已经明确,为什么还要进行诉讼主张的检索,笔者认为关键在于前三步中没有基础规范构成要件分析,没有进行构成要件分析的基础规范确定可能会不完全或者不正确,因此需要第五步即诉讼主张检索来进行检验,就像我们做数学题一样,做完题后在倒着检验回去,容易发现步骤的缺失或者错误。

  例如,甲公司诉乙公司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40万元,被告主张已经付清款项,原告权利请求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价款支付请求权,对应的法律规范是《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被告抗辩内容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不存在拖欠价款行为,对应的法律规范为《合同法》第九十一条。原告诉讼主张法律要件分析:要件:被告乙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未完全支付价款),隐含条件: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法律效果:被告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支付价款);被告抗辩法律要件分析:被告提出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已全部支付价款)。从以上规范要件分析中我们能够知道被告主张价款已经支付,此时需要原告提交证据来证明其要求被告支付价款的证据,后原告发现其不能明确起诉的具体数额,主张进行鉴定,被告却认为没有必要进行鉴定,因为有图纸和合同,可以根据图纸计算工程量,根据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总价款。在审查后,法院认为因为原告施工的具体工程量与图纸有出入,按照图纸计算工程量会对原告造成不公平的结果,同意原告进行鉴定,并及时委托相关单位进行鉴定。这一案件中如果法院没有及时审查出当事人诉讼主张的缺失,不及时委托相关单位进行鉴定,就会造成诉讼拖延,超出审理期限。

六、争点整理

  争点是指当事人存在争议的具体事项,通常包括法律和事实两个方面的事项。争点整理有聚焦作用,可以有效限缩审理范围,争点整理具有引导诉辩争锋作用,可以减少重复性的陈述,加快庭审效率。

  法官应当基于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从当事人诉辩主张所依据的法律规范出发,发现、固定直接影响法律规范各项要件成立或者满足的事实争点以及争议法律规范能否适用的法律争点,并及时组织当事人确认,记录在案。

  争点整理是庭审中又一难点和重点问题,法官要把握好争议焦点归纳的度,既要避免争议焦点过于笼统,又要避免归纳的争议焦点范围太小、焦点过于琐碎。所以法官必须高度重视争点整理,提高庭前准备的质量,提高庭审中的专注力,提高归纳能力。

七、要件事实证明

  归纳出争点后,法官要根据争点,组织当事人举证、质证,帮助当事人理清举证、质证的基本任务和要求,同时辅助以必要的举证、质证指导;分配举证责任,使当事人明确知晓真伪不明情况下的风险所在;及时将心证结论告知当事人,以促使其围绕法官的心证结论展开诉讼,包括申请调查收集证据及自行补充证据;最后审查当事人是否已经用尽证明资源及方法,如存在明显缺陷,可指导其继续举证。

  要件事实证明是法庭组织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提出对其有利证据的过程,俗话说打官司就是打证据,胜诉与败诉的关键就在于证据。在这里笔者想特别说明下法官释明和心证结论公开。司法实践中往往当事人问法官应当提交什么样的证据时,法官往往会说要提供对你有利的证据,至于什么事对你有利的证据不能明说,如果说明了,对另一方当事人不公平,这就是法官释明权在司法实践中的尴尬,而基层法院中遇到的当事人往往举证能力很差,如果不对其进行释明,就有可能造成实体上的不公平,因此,法官释明尤为重要,法官要善于把握释明权与超职权主义的度,既要帮助当事人举证、质证,又不能替当事人举证、质证。应用心证结论公开的法官更是甚少,法官总是在判决中的本院认为部分才会表露心证,这往往会导致当事人不能穷尽举证,稍有不慎就会使当事人情绪激动,引发矛盾。

八、事实认定

  当事人举证、质证后,法官应当按照证据规定审查认定证据的证明力,并据此认定相关案件事实。

  当事人举证质证后会出现三种情况:一是证据能全部支持原告主张,这种情形应认定原告主张成立;二是证据能够支持被告主张,这种情形要认定被告主张成立;三是穷尽证据,仍然不能证明各自主张的事实,案件处于真伪不明的情况,这种情形下要根据举证责任分配来解决真伪不明的问题。

九、要件归入并作出裁判

  法院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被告主张所对应的法律规范的各项要件,逐一进行比对、归入,并根据归入的结果作出适用或不适用该法律条文的裁判。

  原被告主张的法律规范包括多项要件,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必须能使每一个要件都能成立,才可以进行认定,才可以进行法律归入,也就是可以适用该法律条文作出裁判,只要有一个要件不能得到满足,就不可以适用该法律条文,就不能支持当事人主张,所以说要件归入就是法条的归入,回答的是能否适用该法条进行裁判的问题。

  “要件审判九步法”在实践中的应用并不广泛,这与法官办案多年已经形成自己的办案模式有关,也与要件审判九步法的后期推广工作不到位有关,还与基层法院法官法律素养偏低,对法律把握不准,无法适用要件审判九步法有关。但“要件审判九步法”对法官审理案件有重大意义,在纠纷日益复杂、增多的今天,学习并能适用要件审判九步法有助于法官工作的顺利开展,也有助于案件审理质量的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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